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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映延伸閱讀|菜園村:我們的困境

《鐵怒沿線-三谷》第十一屆香港社會運動電影節放映延伸閱讀

菜園村:我們的困境

文/賀克

編按:菜園村的抗爭,在內地與台灣也引起不少的關注,而各地也有發生拆的情況。彼此間有沒有可借鑒,互相啟發的地方?在其他地方的運動參與 者看來, 菜園村的抗爭是怎樣一回事?又引起什麼思考?為此,《三谷》放映小組邀請了一位參與很多拆遷抗爭運動的台灣朋友寫了這篇文章。文章並不是要建立一個整全的 對菜園村抗爭運動的評論,而是點出菜園村帶出的幾個值得思考的問題,以及與台灣拆遷情況之間,可相較及不可相較的地方。(文中副題為編輯所加)

 

  菜園村幾部紀錄片在臺灣都曾博得熱烈歡迎,菜園村的遭遇、抗爭抉擇、策略形象等,也深為臺灣的都市與土地運動所同理或嚮往。但我們做為實踐者必須掀開情感的魅惑。就因為看到彼此類似的狀況,更該穿越表面的抽象的相似,我們雖該互助,彼此卻也可能有矛盾關係。
  這是「我們的困境」。我們各自的遭遇,可能是彼此的困境,然而「我們」也是可疑的存在。語言總是很引誘,如自由,如人權,如政府暴力警察暴力或迫遷,但對語境做區別才有助於消除團結的障礙。

港台土地運動

  歷史的看,港、台確實值得互訪。例如一九九四、九五年之際,港英政權清拆天台屋(類似頂樓違建)的「滾石行動」,不僅引爆抗爭,也替後來的運動培育 了種子;臺北市的陳水扁政權於一九九七年清拆「康樂里」1的事件,則幾乎是往後抗爭運動必取的經驗。當然也可能是我們視野狹隘,所以只有單向度經驗可循。 不過更重要的是,我們既然發覺某些歷史時點的接近,就更要看見歷史事實不是線性的而是迂迴的。比如台北在二○○三左右,因為運動動員,出現了第一個依據 「文化資產保存法」保護的「違章建築聚落」2,但○四年的香港政策卻仍然保守,「利東街」街坊僅是提出文化訴求都很困難。時間的接近,不能比擬為同一社會 構造,也不能以相同歷史階段來進行抽象思考。因此,二○一○,抗爭兩年的菜園村已經談妥了集體遷村,但一三年的臺灣受迫遷戶反而被逼死了人;臺北的華光社 區已經搬遷完畢3、居民被政府控告的負債纍纍,被臺灣大學所控告臺北紹興社區4也還在校方訴訟與安置的曖昧態度中不見未來。彼此的策略或可學習,但兩地社 會可分出誰較進步嗎?

  許多現象確實相似,在菜園村,村民遇到了政策黑箱。黑箱基本是現代政治本質性的問題。所謂法治就是分層負責、各自亦無真正職責,切割總體問題,受影 響者於是被分散到不同的黑洞、迷宮。香港會寄英文信給不大識字的街坊,台灣政府也會猛寄公文、出庭通知,給不識字的老人。真正的官僚就是如此,他告知你他 的行為即真理,但這行為只是結果,而重要的是原因。可是官僚有警察護航,不只警察,菜園村被拆時,村民與「關注組」都遇到「保全人員」的勢力,產生衝突 時,警方不但袖手旁觀,甚而將抗爭者由原告轉為被告;前些陣子臺灣的苑裡反風車5也是如此。還有更多相似性,在菜園村議題擴大為「反高鐵」的時間裡,香港 抗爭者採取了擴及五個區的多次「苦行」6,而這與臺灣的「樂生7苦行」一樣,都師法二○○五年南韓群眾在香港的反WTO運動中所展示的方案。更不用說媒體 錯誤報導、抹黑,甚至來自官方刻意輸出特定文案以誘導大眾認知,都是當前社會如何運作的議題。

新界原居民制度掌控菜園村未來

  菜園村事件之初的二○○八年,香港政府直接發佈「深廣鐵路」規劃,「菜園村」居民被動察覺,高鐵規劃「人為的」挑上「非原居民」區域、避開新界「原 居民」的土地(無論是有人居住的村落,或早已閒置的倉儲區)。這基本上提醒了我們運動可能的侷限,因為規劃方案、技術方法、政策正當性,凡客觀的與理性的 都基本上是假問題、從屬於權力鬥爭。社會運動雖反映著政策科學之荒謬,可是社會運動卻也時而要求程序正義與法治化,這狀況可能意謂抗爭的無語、失語。

    香港新界的「原居民」意指西元一八九八年即英國殖民前就在本地生活的居民及其後裔,香港法律賦予原居民「丁權」,土地私有、不同於新界以外地方的土 地關係。其實「原居民」與否的問題已經點出菜園村事件真正的核心,而且表現了港、臺制度與社會脈絡的不同。不過港、台兩地都很容易將「重大公共工程建 設」、為了重大工程而產生的土地徵收爭議,批評為「富人的建設」,因此簡化了鬥爭的焦點。

  菜園村抗爭(至少在早期)也確實快速陷入危險的對決──政府(為了富人的政府)與受害者(被收地者)的對立關係。我們很容易指出政府決策之獨斷、議 員態度上的保皇,以及實行方式的粗糙,但如此論述卻也可能是偷懶的。雖然不否定此種論述方式的部份真實性,因為「原居民」與「非原居民」的對待方式差異很 大,包括非原居民的房屋易被判為寮屋(違章)。但之後我們會看到,菜園村遷村成功與否的最大阻力來是自於周圍有地權、有預備發展權的原居民聚落,因此,就 像政府不能以「政策」遮掩規劃的空間政治,抵抗者也無法僅以「政策」兩字概括自己的鬥爭對象。我們當然可以有分析依據,說政策規劃是配合丁屋發展的利益陰 謀,然而其核心未解的議題是新界特殊的土地私有制度,及受益於此制度的廣大新界居民。運動如何對抗此種制度?如何想像新的可能性?這同時也牽涉「人」。土 地問題在香港新界以非常嚴實的方式掌控了菜園村的未來,但制度是透過人的行為來實現的。

  香港政府向來拒絕為新界鄉村進行公共道路規劃,但另方面,即使菜園村自行購得土地、自行負擔重建費用、打算遷村了,卻又持續遇到原居民的反對,包括 開工被阻路,甚至必須公開聲明不參與所在地的村選舉。菜園村被高鐵政策與原居民雙面夾擊。尷尬的是,購地之後的菜園村算不算地主?有沒有土地私有權?我們 從政府發放「復耕牌」的說詞中發現,購地與遷村基本上沒有面對傳統的新界丁權體制,也就沒有解決它對菜園村的影響。雖然政府有條件的讓菜園村蓋屋,也使菜 園村居民必須將自己壓抑在新界原居民的身份之下、最低程度影響丁權受益者,以保障訴求的可接受度。

「強調個人居住經驗」的限制

  可惜的是,香港地權、土地政策的討論不在運動的主要論述中。但是從香港獨立媒體上的發文,或「影行者」影片中的某些敘事方式,則發現另些值得持續思 考的說故事方法。這些敘事方式與臺灣無論都市房地問題(包含違建拆遷、道路開闢)或農田問題,也有某種近似。此相似性亦可說是共同困境。港、臺的相似運動 都傾向於強調居民的生活模式,例如老年人習慣,並特別強調受影響地區的人們如何累積經驗。此類論述誠然與當前社會主要的運行模式形成了對抗,亦即挑戰做為 資本主義運基本架構的社會關係,但由於論述傾向於個人化,故同時突出了受害者的特殊性。

  菜園村有居民務農,或半務農,因而運動上會提到「居民長期的習慣」、住很久了,且要求外人必須要看見「居民如何在生活過程中累積經驗」,特別是人與 自然的經驗。我們在臺灣也見到,老舊住宅區的運動會強調老人居住在一樓的習慣、空間經驗、鄰里圈與人際關係等問題,農村則講種地的習慣與權力。這當然都有 一部份源於事實、源於可見的現象,但過於強調「個人」習慣、經驗,其結果就是導致我們無法解釋,那些同樣經歷了幾十年社會變遷,因而在歷史過程中離農、轉 入工業或商業等其餘勞動分工角色,以及已經入住高層樓房等的人們。這些人基本上是運動論述的遊說對象,是被要求「看見」受害者的外人們,但正是這些人,同 樣也是以一己之力,適應了生活的改變、自立更生,且就是政府政策的最大宗支持者。所謂的特殊個人習慣,涉及的是整個社會關係的不平衡、社會內在的不平等發 展,在港、台這樣的邊陲地區,更是為工業投資與資金移動所深深結構著的派生現象;因而個人問題,必須回到社會關係、社會變遷過程來討論。同時,既然運動者 強調人的經驗是累積的,是變動的,那麼拆遷之後自然也應能重新適應,包括「鄰里關係」、「建立情感」,也就無法完整合理化居民現況的絕對必要性。這是很矛 盾的,社會運動談公共,但是我們似乎都仍無能力重新定義「公共」,或讓自己定義的「公共」足以奪權,以至於面對資產階級世界觀下的「公共」壓力時,竟只能 強調個體價值。更進一步,在資本權力聚焦房地產的今天,多數人若有辦法獲得便宜房屋則也同樣不會甘於貸款成屋奴,那麼強調保護菜園村生活選擇的時候,又如 何面對那些更早就被「社會的」趨逐到高樓的人們?其中有誰會不願意腳可觸地?誰的生計又不曾出問題?這都是主流價值會提出的疑問,也是我們所寄望的聲援者 會有的疑問。

  我們當然理解菜園村民受到了傷害,而且確實做出了重大犧牲,這毋須懷疑。我也並非認為菜園村訴求於追求不同於現代資本主義所驅動的生活步調是不可取 的,但所謂個人問題必須放回總體的社會變遷來談,就此而言我們都很匱乏。菜園村後來的發展也見證了菜園村是否可遺世獨立的命題,農村運動不是鄉愁,但得避 免成為鄉愁。

「發展」與中國大陸的問題

  過簡的強調個人經驗並非良策,但在菜園村一連串的事件中,個人生活的層次,也確實因為「高鐵」而產生更廣大的連結,拉出了「反發展」的議題。這裡的 反發展特別指稱由於高鐵被定位為為了連接廣東與香港,直通西九龍,因此不但不對香港人提供額外服務、不提昇香港內部的交通品質,也被理解為制訂決策、通過 預算的香港政府、會正邁向附庸於中國大陸。菜園村事件爆發後沒多久,包括市區內如「大角咀」等同樣面臨拆遷。受影響者眾,因此,經過車資與時間的計算,誰 受惠於高鐵的問題就更可疑。受益者無正當性,於是二○○九年出現了聲勢浩大的「反高鐵大聯盟」運動、凝聚更多團體出來阻擋立法會撥款。我們必須說,個人因 公共工程拆遷而受損或受惠永遠是一體兩面,但是背後的「中國大陸」問題如何被理解與操作?則更是值得深刻探索的層面。

  因為稼接了「大陸問題」,使之與臺灣反拆遷運動、都市與土地運動所面對的「發展」議題不大相似。雖然台灣的運動論述也指責房地產發展背後有「陸資」 操控,但是臺灣社會運動論述採取的「反對發展主義」的說法,卻更為不精確。港、台因大陸問題雖也偶而被解讀為具有類似性,這也許和港、台兩地在全球經濟位 置中的變遷結果有關、與臺灣的統獨議題有關,但相較於香港高鐵的空間政治 較明確顯示港、陸的空間關係重新定位、區域空間再結構,反而臺灣的「陸資控訴法則」完全不能從資本本身做批評,也陷入真正的「社會運動反對發展」的誤讀、 淪為只是給「政商發展聯盟」套上新帽子,卻沒有詳細說明白控訴的究竟是什麼?並且,我們不能否認「發展」本就是眾人之願,連菜園村也期待發展,真正的問題 在於「發展」是否預設了線性模式、單一價值?如何重新定義發展?我們不僅需要解釋房地產於資本主義生產關係中的當今角色,更要嚴厲的要求自己對於資本主義 的未來做說明。

地權所屬對運動的影響

  菜園村及聯帶的反高鐵運動所引發的反對行為,其動員對象是全體,但危險的也是這個香港集體。身在臺灣我無法斷言反高鐵運動如何快速衰落,但二○一一 年基本已經消失。這裡有兩個不同向度,菜園村之於本地社會變遷與社會關係是其一,「港、陸」地緣關係與空間政治是其二,如果二者之間沒有有效釐清或區隔, 我們擔心任一者會由於另一者而失焦。例如反高鐵運動的衰敗是否會令人遺忘,菜園村最緊張的困難來自於新界原居民的房地產慾望。
  至於臺灣,各地區因為興建捷運8而引起的房屋傾斜,卻因為畏懼曝光後會減低地價,因此從未形成真正的團結。發展問題的真核心在於權力流動,我們都希望富裕,期待富裕,然而賺錢不等同於富裕或自主,因為我們手上金錢的價值高低具體操縱在別人手上。

  有意思的是,菜園村的集體決議是集體遷村,反而實際上並未阻礙「所謂的發展」,即上述港、陸空間關係之再結構。二○一○年初,菜園村與政府達成遷村 協議、集體登記領取賠償,並以農業復耕取得建屋牌照重建家園。同年秋天,立法會財委會通過高鐵撥款後,香港政府官員也曾確認將會依據農業復耕計劃批發牌 照,並委託法定機構鄉議局負責。這基本與臺灣的「不拆不遷」極為不同。由於臺灣的更具全面性的土地私有制,使得拆遷戶特別強調自己決定自己的土地與權力 9。臺灣的私有制導致容易陷入順法鬥爭10,訴求法律授與的權益,菜園村因為「非原居民」而沒有這樣的鬥爭工具,也就迴避這種危險。在臺灣,往往需要經歷 漫長時間的衝撞,居民們才有可能認清,原來自己早先要求的權力很可能與壓迫者源於同樣的權利想像;而臺灣的規劃專業者,許多也往往因為居民此種意識形態的 殘留,以至於不但不支持運動,還即刻地攻擊居民的語言、思想。但從菜園村的運動策略來看,令人興味的反而在於如何因應,運動之初就現身的丁屋問題?這並不 全然外在高鐵問題,而是從選址方式就已經暴露。

集體搬村的困難

  這裡就必須來談菜園村決定搬遷之後的事件發展。前面已經提到菜園村民承諾不參與村選舉,但是臺灣人更無法想像的,是遷村後遇到「路權」的尖銳、艱難 的困境,而且政府不能夠介入。雖然路權已在後來經過鄉議局公佈有匿名善心人出錢解決,誰想到還是被豎起鐵柱、阻礙開工。因為新界的特殊土地關係,即使「鄉 議局」代為介紹了元崗新村、大窩村附近土地,但買地之後,道路地主竟然可以要求菜園村交錢買路權、一再漲價,又可要求菜園新村把已經買到的土地畫出去給別 人當停車場,租金還歸對方。雖然運動之初控訴了香港政府沿用「港英」時期的居民分類政策、給予菜園村差別待遇,但是菜園村遷村運動似乎也在節節敗退中隱 忍、默認了這樣的分類政策,無法對抗路權爭議就是無法挑戰法律的分類。
  社會運動遇到了妥協的時刻,也是最艱苦的時刻。在種種因素下,二○一○年底,為了實現最大的團結,宣布集體遷村,嘗試創造非原居民遷村的首例。二○ 一○年一整年,菜園村,從膠著、對抗零星或大規模拆遷,到決定遷村,到選地買地,又到路權爭議,還有復耕牌的延宕,劇情反覆難耐。政府先承認確有遷村之 事,但在新村(甚至是臨時組合屋)完成前,卻非常苛刻的對待遷村的前置作業,而且持續在菜園舊村中東挖西敲、忽視菜園村已經願意協商的事實。政府不願意等 待,因此最好的做法就是製造菜園村的四分五裂,以消抵抗。新村未完成、無處去的現實,透過媒體變成了「領錢卻不願走」的黑函;臺灣人也很熟悉這把戲。究其 實,做為公共議題,香港政府應該要配合菜園村遷村的意願,因為村民沒有擋在政策前緣。香港市民也需要面對,因為菜園村甚至沒有要求分一塊「發展的大餅」。

於是運動轉化了。緊繃的抗爭使得菜園村民理解了自己不能夠成為環境的另一批加害者。在遷村的議題上,香港政府的後續「協助方式」等於零,這反過來突出了運動的正當性,可是我們仍要繼續思考這最後的村民方案。

開拓另類發展的可能

  早在一○年初,菜園村就開始了「有機、生態」的農業實驗,舉辦有機復耕工作坊、向香港居民推廣,甚至吸引了台灣相關社會運動、規劃界的關注。我們可以說,正是有機農業、集體工作、集體遷村等,菜園村遷村過程中發展出來的東西,號召了香港內、外的目光。

  菜園村以「自費遷村」的方式避開了搬遷抗爭中的補償、安置問題,理應避開了「私地主爭取自身權益」的這種理解方式。這是拆遷運動的重要成果。菜園村 雖然想要成為「非原居民」遷村的首例,但是菜園村村民並沒有要把非原居民拉抬到與「新界原居民」等同的地主位置。菜園村民成就了另一種與土地的關係。前面 我提到菜園村的遷村並未根本挑戰到丁權體制,可是,不容否認這樣的實踐軌跡賦予了菜園村極高的正當性,即使如此,搬遷後的私地主反撲,卻真實的見證了菜園 村運動的侷限。

  菜園村運動中,所謂「另類發展」、生活與生活的價值,使得菜園村成為實驗性的烏托邦,得以填充先前「反發展」論述的不足。菜園村集體決議所採行的參 與式民主方式(不同於台灣社會學界積極推廣的「審議式民主」,而是與臺灣基進規劃圈的「參與式規劃」11同一系譜)也使之具有實驗性、挑戰代議民主。菜園 村試圖藉由社會運動過程,擾動、建立新的社會關係,並重造空間關係、重建社群集體。但問題可能也就在這裡。烏托邦可以是獨立的嗎?甚至,有機、農業,就是 烏托邦嗎?當臺灣的規劃社群、社運社群也開始將目光「回到農村」,這頗值得深思。

  「原居民」極盡阻礙的過程,充分顯示了所謂菜園村重建運動自始至終都面對新界原居民勢力。最後,特別當舊村已拆完而居民已遷至新村,政府退場了,這 雖然一方面可說是菜園村開始擺脫政府政治的直接干擾,但另方面,也使得這場鬥爭的最後階段充分凸顯了菜園村面對的真正「政治」之所在、香港居民內部的社會 戰爭。當運動走上社會內部戰爭的階段、個別居民爭執的階段,政府就逃逸了,而政府權限後頭的經濟勢力的操控痕跡也就越容易隱身。

  菜園村的理念,無論是經濟與社會變遷議程上的理念,或者是政治與決策形式上的理念,也許表徵了新的想像力,但更多的問題有待我們面對與解決。甚至根本的,城市與農村於今的現代社會關係中還是二分的嗎?我們仍須持續探索與回答。(完)2013/11/12

1 當年清拆以建公園,即現台北市林森公園、康樂公園。

參考資料:《綠色推土機》作者:黃孫權

2 這裡指台北市寶藏巖,現已改成為國際藝術村。

3 位於台北市,政府為建華爾街、六本木為由而清拆。

4 位於台北市,台灣大學為收回土地而清拆。

5 苗栗縣苑裡鎮,居民反對建商於民居旁興建風力發電機。

6 香港反高鐵苦行,二十六步一叩。

7 新莊市樂生療養院;捷運局為建維修站而要徵地清拆。

8 台北市一直在建新捷運支線;台南市亦準備興建捷運中,而要徵地拆屋。

9 近年台灣面對拆遷的住戶,很多是業權擁有人。

10 依從法律途徑去爭取。

11 晚近台灣政府與學界大力聯合推動「審議式民主」,簡化來講,雖經過民眾考核,但本質上是先由菁英提出選項。九○年代以來臺灣進步規劃圈則慣於「參與式民主」,則是將居民意見置於前提,而將專業、技術置回該有的輔助位置。

《鐵怒沿線》系列放映@【香港獨立電影節2011-12】第二環節:華人民間電影聯盟 (cifa)

【香港獨立電影節2011-12】第二環節:華人民間電影聯盟 (cifa)

12月9、16及17日

《鐵怒沿線》系列放映及討論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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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怒沿線-菜園紀事》

9/12/2011 (五)  7:30PM @ Club YEC
地址:香港灣仔軒尼詩道 365 號富德樓 4/F
*免費入場,惟座位有限,請即電郵至 
hkindieff@gmail.com 留座!

製作:菜園村支援組、影行者
拍攝及剪接:陳彥楷
2009 / 香港 / 80min / 廣東話對白,中英文字幕

這是一條關於菜園村的片子,紀錄了O九年夏秋之間村民的生活。生活,眨時加進了每星期的村民大會及導賞團,大大小小的請願遊行,還有疑幻似真的政府諮詢會。眨時,要將自己前半生的歷史,甚至生活的意義展現出來。眨時,大眾市民認為反拆遷抗爭只是為錢的死結被少少鬆開。眨時,「農業」這兩個字少少出現在香港人的眼前。(之後反高鐵抗爭、包圍立法會...)

不是最後,高鐵是要蓋了。一O年春夏之間,村民正在自己找地、買地、和政府周旋復耕的屋牌,重建家園,一切自己落手落腳。外面的人還以為大家拿了大錢,而且政府還會一手包辦買地起屋!?辛辛苦苦,為的是保持原有耕住合一、大家庭社區、老有所養、動植物共存的生活模式。

村民這份對生活及土地的感情由什麼來承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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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怒沿線-蓽路藍縷》

16/12/2011 (五) 7:30PM
Club YEC (地址:香港灣仔軒尼詩道365號富德樓4/F)
*免費入場,惟座位有限,請即電郵至 hkindieff@gmail.com 留座!

製作:菜園村支援組、影行者
拍攝及剪接:陳彥楷
2010 / 香港 / 120min / 廣東話對白,中英文字幕

建高鐵,拆菜園,O九年村民經過經歷大大小小的請願遊行、引發反高鐵抗爭、包圍立法會,滿懷希望「不遷不拆」。一O年初春,高鐵撥款還是通過了。農曆新年, 村民都在大小會議中一起渡過,問題來了:是繼續堅持不遷不拆?或轉向其他選擇?輾轉反側,瞻前顧後,最後痛下決定:規劃新村,農業復耕!

三月,菜園村生態社區營造工作室開始運作,村民和支援者四處尋覓適合建村的土地。期間,抗爭仍沒完沒了── 耕了大半生的田,政府卻要你人證明自己是個農夫才發復耕牌,不發復耕牌,又不可以建屋……外面的人還以為大家賺了大錢,甚至還以為政府已一手包辦買地起 屋!?村民有苦自己知,甜酸苦辣、進退維谷、忑忑忐忐,為的是保持原有耕住合一、大家庭社區、老有所養、動植物共存的生活模式 。

O九沒有花開的龍眼,於一零年果實纍纍。在這艱難的日子,什麼讓村民可以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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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園新村導賞團

17/12/2011 (六) 
2pm – 5pm

這次我們不是談一條面對迫遷危機的新界非原居民村,而是看一條「村」如何死裏逃生,如何重建生活和生計。要復興香港農業,就要復興香港的農村,菜園新村的建立,會否成為香港新農村建設的開始?你們會否一起來作見證?

集合地點:錦上路西鐵站 C出口
收費:每位 $60(包茶點)

路線:
八鄉的原居民村(暫定是水盞田村)> 八鄉的非原居民村(暫定為清潭村)
> 菜園新村(組織化的非原居民民主村)> 菜園新村農業先鋒隊的農地

人數上限三十人,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如欲報名,請即電郵至 choiyuensupportgroup@gmail.com

主辦:菜園新村農業先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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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怒沿線-三谷》(上半部)

17/12 /2011(六) 6:00PM@菜園新村
*座位有限,請即電郵至hkindieff@gmail.com留座

製作:菜園村支援組、影行者
拍攝及剪接:陳彥楷
2011 / 香港 / 310min / 廣東話對白,無字幕
注意:將放映上半部-170分鐘,下半部放映時間及地點請留意網頁,謝謝。

在爭取復耕牌的半年中,村民同時開始新村的規劃,要不要有馬路,誰住在誰旁邊,誰住在這誰住在那,村頭村尾,每間屋的設計,污水的處理,自有地、農地與公家地的比例等等等,一蓋集體討論決定。

同時政府宣佈村民十一月要離開。另一方面,因土地路權的問題,村民擔心即使買了地卻未能可以通往起屋而躊躇。時間逼切,這是團結的機會,亦有潰散的危機。踏入十一月,政府開始進場拆屋,開始了每日巡守、阻擋怪手,爭取先建後搬的日子……

菜園新村交通

1.錦上路西鐵站:的士(約$30)、巴士(64K往大埔方向,八鄉路站下車)、綠色小巴(72往雷公田方向,元崗新村、大窩村下車),沿元崗新村、大窩村牌坊路入。
2.太和火車站:64K八鄉路站下車,沿元崗新村、大窩村牌坊路入。
3.元朗:64K八鄉路站下車,沿元崗新村、大窩村牌坊路入。
4.大欖隧道巴士站轉乘251M巴士於八鄉路站下車下車。

HKIndieFF2011-12

『明天的郊外油菜』故事重溫

「明天的郊外油菜」故事分享,邀來……

– 畫中農夫現身說法,細說農耕生活的苦與樂
– 助理教授馬國明憶述兒時的農村鄉土人情
– Michael the Beekeeper 暢談城市養蜂的故事
– 故事人雄仔叔叔,探索本地農業的想像空間
– 菜園新村村民、生活館及馬寶寶社區農場青年農夫,分享另​闢蹊徑的體會

…… 與你一起尋找香港明天的郊外油菜!

 

拍攝/製作: catreunion

更多「明天的郊外油菜」故事分享:

part 3: 馬國明
part 4: Ben
part 5: 雄仔叔叔
part 6: Michael the Beekeeper
part 7: 區晞旻
part 8: 鄭家駒、周思中
part 9: 袁易天、討論時間
part 10: 朱凱迪
part 11: 雄仔叔叔、司徒薇

【菜園村系列】 林富昌: 只想一直耕下去!

轉自:http://www.inmediahk.net/

林富昌全家福(柏齊攝)

訪問:Maggie
整理:洪曉嫻

林富昌,菜園村的第二代,今年三十二歲,已婚,育有一女。和父、母、兩個姐姐和弟弟三戶人,全家務農,守著自七二年開始耕種的近八萬呎的田地。如今政府說農場隨時可收回。

「為了幫補家計,偶然也會到村外做些地盤散工,但基本上都是以務農為主啦。 三歲開始媽媽就帶著我落田工作,我也幫忙著做些簡單的工作,比如是拔拔雜草。六、七歲就開始學習收割、翻泥,以前呀,一放學就回家耕田。」

林富昌和家人一生務農,廣深港高鐵工程要收地,林家和關注組的村民一同守衛家園,由不遷不拆到參與菜園新村的復耕計畫,為的就是要保留著原有的生活方式。

務農生活小記
問到做農夫,天天要在田裡辛勞工作,揮動汗水,不累嗎?林富昌說:「做農夫都幾辛苦架!」農夫的生活和自然的循環有著緊切的關係,故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富 昌說早上是最緊張的時候,一大早就要起床,決定好今天收割什麼,要趕在蔬菜統營處的收菜車來到以前整理好那些農作物,「割一籮菜要半小時!要好快手的!」 吃過飯後就一直在田裡工作到晚上,田裡的好幫手就是牛隻,「以前我們有養牛的!」牛和耕作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富昌憶及年少時和牛隻的關係,說家裡養了好幾 隻牛,自小就與牛作伴,「不過那些牛都是比較聽爸爸話。」

近一兩年,他們直接把收成的作物全數拿去元朗擺賣,一家人分工合作,早上富昌在田裡狂割菜,父親把菜拖入屋著整理,母親負責拿去元朗賣。「自己直接 賣雖然會驚走鬼,但賺到的錢比較多,生活比較好。我們的菜種得又大又靚,也排得整整齊齊,常常賣到比較好的價錢,就好有成功感!有時候一天賣到千多元,和 爸爸對分,一人有幾百多就好高興了!」對於林家而言,務農就是簡單而又最美好的生活。

務農.高鐵.劍蘭
像其他的農夫一樣,林家的農地上種了好多植物,有 黃皮、蕉樹、 芒果、 龍眼、 柚子、荔枝、 楊桃、木瓜、 南瓜 聖誕花 紅菜頭 鳳眼果劍蘭等等,果實纍纍。這次政府的收地行動,卻讓富昌親手感受到政府如何恃強凌弱,他提出,環評報告中沒有解釋為何收地要避開廠戶和原居民的空地,反 而選擇了多人耕種的的地方。後來的青苗賠償更是少得可憐,以黃皮樹為例,一棵五六呎的黃皮樹可種上二、三十年,年年結果,每年一造,一棵樹每造大概可賣千 五元,可是政府僅僅賠一百九十九元一棵樹,最高的八呎半黃皮樹也只賠四百五十多元。

這些植物對於農夫來說就是生計,留得住植物他們就可以自給自足,既可足其三餐,也可於市場上出售,可是農作物被連根拔起,無處為生,對於農夫而言,怎樣說也是惘然。

「這些日子下來,我們村民這樣努力爭取,也感激義工的幫忙 , 令我們踏出第一步,對於我自己都有所改變。」他說,政府不仁,更要努力守護家園和屬於自己的生活,作為女兒的日後榜樣 ,「我希望女兒長大後可以知道父親的意志和心意。」這些努力不單只是對家人的,富昌認為這次搬村對於香港有莫大的意義,令人重新重視農民的重要性,令政府 收後收地時也關顧農夫的狀況。八九十年代香港農業貢獻良多,生產蓬勃,為本港提供了主要的蔬菜供應,農夫們一生躬耕,最後竟是政府的不屑,「田地是有價值 的,不只是用來建屋才是好的。泥土的特性很有趣,只要一旦在上面填了泥頭,日後要翻開耕作就非常困難了。」這次菜園村事件,可以看出政府帶頭損害本土農業 ,對農民毫不關顧。

「我們整家人在農地上耕作了幾十年 ,為原居民 打理了那麼多年, 到要趕我們走的時候,竟然是如此的沒地位,話收就收 ,我們做農民的到底來得到些什麼!」有人說菜園村的人貪財,但細心的看看他們對農地和作物的珍視,就會知道,所謂搞咁多事,說到底,不過是好想耕下去。

富昌在訪問期間提到一次務農生涯中最難受的事,有一年新年,因為天氣太冷,劍蘭失收,花期開得太晚,原本用來支撐半年的生活費泡了湯,更白白做了三 四個月。「劍蘭平日賣二十蚊一支,那時候一蚊兩支都冇人買。」富昌說過年那天,劍蘭不適時的全開了,整片田上粉的紅的,好不燦爛,可是富昌當時的心情極為 沉重,結果他把花兒都割下來餵牛。這個情境與今天弔詭地相似,不同的時當日劍蘭失收是天氣太冷,如今農作物被賤價買斷是人禍,如果還有牛,如果還有可以讓 牛生長的土地,願我們把劍蘭把果樹把蔬菜,都一一割下來餵養牛兒,餵養土地,就是不肯餵推土機。

短片|路,一直都不易走

關於十一月四日清拆日的分析,可參看朱凱迪的文章。面對此事,村民煩惱擔憂。這個月以來,一班村民一直與政府周旋,希望能得到一­個先建後拆的承諾,政府一邊說會「彈性人性化」處理,一邊說工程有關鍵位要先收回部份­土地,但遲遲不肯公開詳細日期或工程進度。一次三方會議上,政府講到錦田公路兩旁因河­道擴闊工程可能要首先回收,住在其土地上的村民誠惶誠恐,地政署職員說要村民去住渡假­村,將家當擺放於某處貨櫃。對於這種種將家園拆散再組裝的提議,村民如何面對?他們的­心情又如何?菜園村支援組找了三位參與重建家園計劃的村民作訪問,呈現此時他們心中所­想。

延伸閱讀:
道理在我們這邊──訪問菜園村民馮潔珍、游計煥、巫進嬌﹝菜園村最新消息二﹞
https://ragingiron.wordpress.com/2010/10/28/articel1027/

道理在我們這邊──訪問菜園村民馮潔珍、游計煥、巫進嬌﹝菜園村最新消息二﹞

道理在我們這邊──訪問菜園村民馮潔珍、游計煥、巫進嬌﹝菜園村最新消息二﹞

文:餅
轉自:獨立媒體


訪問中游伯提起政府的無理,心情仍然激動,但過後又露出平和的微笑。

關於十一月四日清拆日的分析,可參看朱凱迪的文章。 面對此事,村民煩惱擔憂。這個月以來,一班村民一直與政府周旋,希望能得到一個先建後拆的承諾,政府一邊說會「彈性人性化」處理,一邊說工程有關鍵位要先 收回部份土地,但遲遲不肯公開詳細日期或工程進度。一次三方會議上,政府講到錦田公路兩旁因河道擴闊工程可能要首先回收,住在其土地上的村民誠惶誠恐,地 政署職員說要村民去住渡假村,將家當擺放於某處貨櫃。對於這種種將家園拆散再組裝的提議,村民如何面對?他們的心情又如何?菜園村支援組找了三位參與重建 家園計劃的村民作訪問,呈現此時他們心中所想。

訪問:餅、小玉  整理:餅
支(支援組),珍(馮潔珍),游(游計煥),曾(巫進嬌(曾太))

支:十一月四日將至,你覺得如何?

珍:我最大的希望就只是搬一次,若要搬多一次會很辛苦。我不是只搬傢俬,我有很多植物,三條大錦鋰,你說俾個貨櫃我擺,是否魚和植物都擺入貨櫃?政府要體諒我們這一點。

我們不是住在樓房,清拆了將物件搬去另一個地方,我們是要將整個家,一花一草動物植物都要搬去,你說關鍵位在我這邊,我前面有倉地農地,你(政府)先在那裡開工吧,若你要我搬多次,我會受不了。

游:如果到時佢真係來問我地,我就話我地已經搵緊地方,攞張復耕牌俾佢睇,我地真正想搬村。到時如果你一定要我們這裡開工,我地仲有一個辦法,買得到地方我地先起一間,每一戶起一間,將東西搬去第一間先,你又好做,我地又好做,若十一月四日這樣問我,我地就這樣答,我們互相將道理講出來

曾:很煩,搬又難不搬又難,現在別人搬得七七八八, 隔遠遠一間屋(按:曾太旁邊的鄰居搬往居屋)。好像現在,我們和波叔兩家人沒搬,旁邊的都搬了,如果沒甚麼事都還好,但如果有甚麼事的話都很煩。

好像水嫂那裡都被人砍了蕉,怎麼可以這樣,我們都未走(按:訪問當天,竟然有外人駕車進村偷村內的蕉和木瓜)。鍾師奶那裡也是,她的家近路邊,蕉未 熟一直未砍,怎料去街回來就被人砍走了。那些人想法和我們不同,他想政府收了地方,種的東西賠了錢,他們怎樣來都可以。以為上樓,東西搬不走,但我們實在 未走,不可以這樣,始終是人家辛苦種到的東西。

阿珍家中三條大錦鋰,是否可以暫住曾蔭權花園?

支:若政府真的要求你早些搬走,或你那裡是關鍵位,怎麼辦?

珍:我會問,我的花,魚,狗,放在哪?你要為我解決這三個問題,傢俬那些可以放入貨櫃沒問題,但我植物都有百幾盆,我的蘭花和普通植物有不同打理方 法,你如何安置我的百多棵蘭花?尤其這種天氣它們會冷壞,蝴蝶蘭其實是溫室植物,現在這樣的天氣我會用紙皮膠紙圍著整車蝴蝶蘭,要不然會凍傷,死亡。

三條這麼大的錦鋰,若是放在曾蔭權個錦鋰池我都無問題,若你叫我住渡假村,我可否把狗也帶去?我的狗有點神經衰弱,不可以綁,情形不是政府說那麼簡單。

游:如果佢收嗰間有人用,我地就同佢講可唔可以遲些收? 我地盡量同佢商量,唔好咁快,先拆皇家地,搬走左的拆左先。

(游伯是否覺得先建後拆很合理?)應該就係,因為初時你(政府)都無道理,由我地呢度過,如果唔係我地條氣點會咁唔順。一開始佢起高速公路(高鐵) 咁大工程,係咪要一年年半去睇行邊度,唔係小工程架喎。一開始經嗰度(原居民村)去,有人反對, 有風水,有祠堂,你先話由我地呢度來喎,唔係一開始由石崗菜園村來。所以就係咁一路爭取,現在港九居民知道,雖然我地輸左,但贏左民心,成條村的人就是因為這點和佢死頂。

頭先講到十一月四號,我地會將條道理講俾你(政府)聽,你接唔接受都好,一開始係你地錯,唔係我菜園村錯。希望大家齊心,不是野蠻來對付佢地,我地將自己的道理講俾佢聽,說服佢,我地就唔駛驚佢會封我地屋,趕我地走,最緊要就係有條道理講左出黎。

支:游伯現在是不是仍常常不開心?

游:譬如佢講的說話好無道理,我就會唔開心,如果佢一路講,有道理一路講俾游伯聽,游伯就唔會唔開心。

我地經過咁多開會,十五號過了(原本的清拆日),唔駛擔心啦,尋日話十一月四日會上門,開會時又教我地點樣應付,游伯現在很有信心。

有一次傳媒珍打來,香港電台來訪問,我話好。先頭佢(記者)開始問,政府俾你咁多錢,你地都想唔走?我話係,因為我地住左幾十年,任何一家最都住起碼三代,所以我地係要地方,唔係要你啲錢

支:對搬村進度的看法如何?

珍:由始至終,參加復耕,爭取到復耕牌,到昨日開會聽到地已差不多可以買了,我真的很希望政府能拖多半年。

其實我們都好心急。八月尾才通知我們有六十個復耕牌,到九月頭漁護處確認我們可以有復耕牌,試問,未發復耕牌時我地們已籌備緊,做了可以做的東西,現在才十月,我們知道拿到復耕牌才一個月時間,難度你不發復耕牌我地去買了塊地?買了地,你不發牌,我們怎辦?其實我們已是按步就班,但個牌真的來遲,令我們失預算。

政府一直想我們買居屋,政府每逢收地就想人上樓,無其他選擇。但我們由始至終都是要現在這種生活模式,政府是知道的,但政府不聽,買居屋延遲了幾次,限期到了,延遲再延遲,到要賣居屋貨尾才終止。

我們爭取不到不遷不拆,到退而求其次揀復耕,政府初初仍是不理我們。

曾:昨晚開會說有些進展,心比較安樂些。不是買了地平了地就可以住,還要時間起屋。平了地(指土地平整,本來起伏的地形要落石屎平整了再起屋),若雨天落些雨更好,地基會實些,屋才會比較好,地基未平好未實,屋的牆身很易裂。

我旁邊那間屋,我先生起那間屋時,本來只是做廁所廚房,沒打算落紅毛泥,後來我與建築商說,替我砌磚,落天面(屋的頂部),廚房和主屋打通,他一口價要九萬元。我說大家這麼相熟,都知道我甚麼環境,老公又病了在院,他結果收我七萬八,九六年。

那間屋不像這間,剛落完雨磚濕,他說一層不用落柱,而且落柱價錢不同(即屋子沒有支柱,只靠四面牆)。現在屋四個牆角爆開,裂了,所以一定要落柱,地腳一定要穩陣。

現在我們這麼急,還沒買地平地,再快都要七八個月先起好,政府會不會拖這麼久?會不會讓我們拖這麼久?

曾太憶述廚房建造時工序不穩當,牆身爆裂,希望政府讓他們有足夠時間建造新村。

支:十一月四日前有沒有準備?

曾:我叫仔請假回來,大仔會請假,二仔也會調假,我叫他一定要在家。

(若政府很強硬怎麼辦?)我是申請復耕的,我沒有買樓,沒有地方去,你趕我去邊?你咪抬囉,我會這樣說。

我大佬都叫我們買樓,但一來錢不夠,若只買一層不夠一家人住(曾太有三仔一女,一子已婚,有一孫兒,全家人同住),如果要買第二層,仔女要供樓,成世要揹債很辛苦。一路以來我們自給自足,辛苦些做,有多食多有少食少,沒賖沒借。那時我仔話買樓我都不主張,我想這裡不會拆的,若不夠住就起好後面那間,我很強硬一直都不買樓。

珍:現在最希望就是搬一次,等那面起好再搬過去。其實對成條村,我們這五十戶會好些,現在大家的心都不舒服。

剛才我拔起了要帶去新村種的東西,又多了六七盆,譬如龍俐葉、香茅、薑花和檸檬葉、臭草,還有那次村長珍給我一些能吃的蘆葦,我想帶過去,這些是自 己常用的,我想保留。其實還有很多東西想帶,但帶不了那麼多,一想可能要我讓出這個位置,人就很沒心情,今早移植時心情也很壞。我現在落了些菜央,聽支援 組說十一月四日就算屋裡的農地都會圍,所以我不夠膽種,其實我的菜心苗已可以種,現在閒放著(農夫種菜時先落大片種於一小塊田地,待苗長出再移苗種植,珍 就是不想花工夫移苗,到頭來被政府圍起)。

我有些芥蘭央,紅菜頭,意大利生菜,還有一行蒸蘿蔔糕的大蘿蔔,我種的時候沒想到他會收,我是想著起好才搬,應該會過農曆年,蘿蔔就是過年用的,我年年都會種,自己蒸糕較好吃。今年應該不行了,我們生活就是這樣。

阿珍這個月落下的菜苗,到底有沒有收成的機會?

後記:筆者與村民們相處多時,看著他們一路走來的起起伏伏。我們坐下來和游伯傾的時候,一直很順,快八十歲的 他,惦記著的是「講道理作為人的原則」。提起初時走線定在菜園村,他忽然一時語塞,鼻頭一紅,就流下眼淚,我在旁放下筆,問他是否仍常不開心,他抹乾眼 淚,倒過來叫我們不必擔憂。

我們開過無數會議,每一次我們面對的難關和難題,換算成一次又次的會議,村民們慢慢把討論消化,加上他們幾十年生活的歷史和習慣,形成一種獨特的解 說模式。他們的要求踏實簡潔:既已毅然決定另覓地方重建生活,讓出原來珍愛一生的土地,政府若是尊重人的家園(傳媒珍的花、魚、狗,曾太關心的家園安 全),承認自己的理虧(拆菜園村、遲發復耕牌),就應答應村民務實的要求,先建後拆。道理,會站在我們這邊。

短片|重建菜園村 還我復耕牌

重建菜園村 還我復耕牌

菜園新村計劃,找地買地設計建屋村民自己一力承擔,現只欠建屋的復耕牌。十月法定的遷出日期愈來愈近,目前村民仍然在復耕牌上與政府周旋。七月 六日,村民到行政會遞信,希望唐司長介入,統籌各局,成立跨部門小組,盡快回應村民的需要,可惜唐司長原去了四川。七月十三 日,村民草擬問題,希望特首承諾移後遷出日期並盡快回應村民復耕牌的需要,特首回應工程將如期進行。
2010/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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