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凱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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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園新村臨時屋更新了村民的關係,一個新的群體成形中。

對上一次寫菜園村最新消息,已是兩個月前,其時村民仍在石崗菜站對面的舊村,日日受工程噪音困擾,但另一邊廂,村民對於遷入臨時屋也有疑慮,擔心不習慣環境。兩個月後,村民已經在臨時屋安頓下來,開始集中精力籌備建設及經營新村。村民和支援者都知道,我們是帶着很多香港市民的託付重建家園,必須用心走好前面的道路,為香港鄉郊的永續社區發展努力。新界不一定要被豪宅丁屋和露天貨倉瓜分,新界可以有更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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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欖水塘引水道向北俯視菜園新村臨時屋。

菜園新村臨時屋總共有十八幢,分北南兩區,北區有七幢十三個單位,南區有十一幢廿二個單位。港鐵為求村民盡快搬走,在村民於去年十二月買入的土地上日夜趕工,二十天左右就搭好臨時屋,要村民先入住,再慢慢處理日常生活的問題。村民自發地統籌各項工作,例如裝電器、裝電視天線、申請電話服務、轉郵遞地址等等;人之外,還要急忙地安置十數隻狗和貓,村民在新村的果樹林圍了一圈一圈鐵網,讓牠們暫時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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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園新村狗隻臨時棲身的地方。

●新的空間 新的群體

菜園村從一零年二月有九十戶參與重建家園計劃,到最後剩下四十七戶。中途放棄的村民不單是提早離開菜園村這個地方,也是把自己一家從幾十年的社群中撕裂開去,當中的苦楚不足為外人道;而經歷一次又一次撕裂剩下來的菜園村社群,亦都遍體鱗傷,只能懷着「衝過去先算」的勇氣繼續生活、示威和規劃新村工作。到了一一年三月下旬,我們決定放下「先建後搬」的護村原則,提早遷入臨時屋。組織在立場上一退再退,實在迫不得已,因為我們感覺到,留在舊菜園村多一天,發生無可挽回的意外的風險就愈來愈大──在三月初,幾乎每天都有突發事件,或有人受傷、或有人被捕。

遷到菜園新村臨時屋後,大家才明白了一個事實:舊的菜園村已一去不返,和菜園村空間一起成長的社群亦已瓦解了,剩下來的人,要帶着過去兩年半因共患難而生的互信,在新的空間重建新的生活社群。這個新的空間跟菜園村很不一樣,之前是各家自成一閣的「散村形態」,臨時屋群則是「集村形態」,一出家門口就是公共空間。村民之間的物理距離突然拉近,本來以為會生出很多矛盾,結果,大部分人都很喜歡,大家都很懂得利用公共空間,生出各種各樣新的關係和活動,為新社群提供了黏合成形的機會。例如,臨時屋南區中間的空地,就成了一個多用途地帶,村民會在這裏開會、吃飯、聊天、小朋友會打羽毛球,長者也打算在早上搞早操班。本來一輩子也沒有聊過天的老村民,突然成了好朋友,並在生活上互相支援。

小孩子就更開心,原來很多家長都為小孩子另外準備住處,包括林富昌的女兒、巫進嬌的孫兒、村長珍的兒子、黃文耀的兒女,害怕臨時屋的環境太惡劣。沒想到現在小孩子都愛極了這個有山有水有田有天的地方,迫父母帶他們到菜園新村臨時屋住。臨時屋因為彼此接近,家長也很放心。這些都是意料之外的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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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屋南區中間的空地,成了多用途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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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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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村民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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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打羽毛球。

菜園新村的建築師王維仁教授在去年年初時,曾經提出集村和散村兩種概念供村民討論。當時菜園村民二話不說就選擇了散村,覺得集村彼此住得太近,沒私隱云云。在經歷過臨時屋這個階段後,如果再問村民一次,他們很可能會有新的體會。前幾天就聽到村民曹送娣說,以後住得遠了,沒有現在﹝臨時屋﹞那麼方便,可以一呼百應﹝黎飲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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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大學王維仁教授在去年初與村民一起思考菜園新村的規劃方向時,曾經提出集村和散村兩種模式,上圖為集村模式,意指房屋聚在一塊興建,闢出更大及完整的地塊作耕地及公共地方,傳統中國氏族農村多以集村模式營建,如香港新界的圍村。下圖為散村模式,房屋較分散,耕地分到各戶去。這種模式是以家庭為單位的戰後新來港農民建立的常態,例子可見粉嶺馬屎埔或上水丙崗,無獨有偶,此模式也跟美國的郊區住宅很接近,七十年代尾由加拿大財團引入香港新界﹝錦繡花園﹞,現被視為豪宅。(王維仁建築設計研究室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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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續生活的建立 從細節做起

菜園新村希望走出一條香港農村永續發展的道路。當然,和志同道合者營建的生態村不同,菜園村民對永續農業和參與式民主的認知和認同度有淺有深,村民在很多方面的價值觀跟香港主流社會無異,例如認為農業好難搵到食,但他們基於對彼此的信任,較一般社區容易達成協作共識,對新的生活習慣並不抗拒,對土地也保有農民的觸覺。菜園村關注組希望利用在臨時屋生活這段期間,逐步建立永續社區的生活習慣及在地產業,目前已開展的計劃包括家庭廚餘回收堆肥,還有老村民開耕。

組織方面,菜園新村設立了兩層架構,第一層架構是菜園新村有限公司,由戶主出任股東,唯一的任務是持有菜園新村的公共土地,並確保公共土地不會被變賣。第二層架構是非牟利的菜園新村綠色生活社,所有村民及經村民推薦的社會人士可成為會員,生活社有四個宗旨,包括一) 推動香港永續農業社區發展、二) 推動永續農業教育、三)推動社區經濟及村民就業、四)管理公共設施,落實參與式民主,為落實這些目標,生活社將成立五個小組,包括財務小組、公共設施管理小組、宣傳及教育小組、社區產業組及居民生活康樂組。我們希望生活社能在七月內正式成立,並在第一屆會員大會上推選出七名執行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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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垃圾筒,是廚餘筒!」新界鄉郊地區人口增多,垃圾收集系統散亂,菜園新村的廚餘回收計劃和廢物分類成功減少了垃圾量,將來希望可以推廣至附近鄉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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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園新村的老人家,利用每日黃昏時間,合力將新村旁邊一塊幾千平方尺的荒廢耕地清理好,準備恢復耕種。新村的首個目標是達到蔬菜供應自給自足。(BENNY攝)

●磨人的生活難題:雨水、污水、食水

村民團結產生的能量令人鼓舞,但新村臨時屋也為村民帶來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煩,無獨有偶,大多數麻煩都是與水有關。首先是雨水,由於新界鄉村擴展得很快,原來可吸去大量雨水的農地不斷減少,導致向下流的水量增大,超出了簡陋的去水渠的負荷,臨時屋周邊地帶已多次水浸。菜園村民被鄰居視為水浸的罪魁,但渠道問題涉及其他私人或政府土地,必須政府山手才能解決,但運輸局對村民說,不認為水浸問題很嚴重,就把事情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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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大雨,菜園新村旁的丁屋就水浸。居民埋怨菜園新村村民帶來麻煩,但由於政府不出手解決問題,村民也不能根治問題。

雨水之外,更麻煩的是污水排放。四月港鐵設計臨時屋時,設定了一個運作費用非常昂貴的污水處理系統──所有廁所及廚房的廢水污水通通會導入三個密封的大缸,水一滿就要請吸糞車來吸走。吸糞車來一次要一千五百元,現在平均每兩天就要吸三車,有時更要天天吸,每個月單是吸糞費用就接近十萬。後來更發現理應密封的水缸因為裝得不好,有地下水滲入,而大雨水浸時水又會湧入缸中,結果吸了等於白吸。政府不承認這是設計失誤,不願意承擔排污費用,村民每家平均要支付每月二千元排污費(現在一直拖住數先),求助無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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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村民頭痛非常的污水缸。四個綠色燈全亮時就要叫車來吸,每車盛惠一千五百。

最荒謬的是,港鐵在起初替村民申請了臨時食水供應,現在港鐵打算撤出,村民申請將水錶轉名,竟然被水務署拒絕,說港鐵申請時是「地盤用水」,但菜園新村臨時屋是家居用水,不可以轉名,村民必須另外用兩至三個月時間重新申請。現在港鐵截水在即,菜園村民面臨缺水危機,可能要從山上擔水用。

政府官員過左海就神仙,名副其實打完齋唔要和尚。

菜園村支援組員陳彥楷將菜園村第二部紀錄片取名《蓽路藍縷》,典出《左傳‧宣公十二年》,比喻創造事業的艱苦。從巡守到搬到臨時屋,確是難而又難,艱苦的建村之路遠未有完,但我們已學會笑着應對。團結就是力量,菜園村與香港的進步力量緊密相連,我們不會只管村務,不理社會。七月一日大遊行,菜園村民將會和去年一樣,在灣仔集成中心門外派送解暑小吃,以報答市民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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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園村紀錄片之二《蓽路藍縷》封面。

二零一一年四月以來菜園新村事件簿
四月起
兩名村民參與「永續設計課程」,為未來菜園新村的農業計劃打好知識基礎
四月十一日
菜園新村工程發出招標書
四月底至五月初
分批遷入菜園新村臨時屋,並開始在屋旁種菜
五月中
村民開始集體回收廚餘,一來減少垃圾,二來為未來的農業計劃預備肥料
五月中起
到菜園新村周邊地方物色農地,希望租用
五月廿九日
村民大會初步同意成立非牟利公司「菜園新村綠色生活社」,負責新村管理、產業經營及推廣永續社區實踐
六月下旬
成功租到附近二萬多尺農地,「菜園農業先鋒隊」即將開工
七月一日
村民參與七一大遊行
七月下旬
預計菜園新村正式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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