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自己的生活時鐘已夠混亂,倫敦回來後不會有時差,但昨天卻眼光光到天亮,姐起來上班我才睡著,結果入村又遲到了,早上的家訪已結束。

距上次更新的多個月來,村子仍在處理相近的事,這陣子就集中在牌和地的問題。而在離開的一段日子,展開了漁護署對村民們的查問,是作為他們核實農民 身份的一個步驟。雖然主要的工作仍是要和頂頭的人做談判,但下面的人還是要做例行的功夫,這是些奇怪而偶爾矛盾的東西(大家可能明知做來只為在某清單上一 個格子打勾,但最後是否拿到屋牌又未必和那清單有關)。

漁護署的家訪
諸如此類的行政事情,我們已經驗了許多,連地政、漁護的人也會認得。支援組每次都有一兩人跟著他們在村子裡穿梭來回,我們的協助會使他們的工作稍有些加 快,幫忙聯絡村民排些次序,提醒村民準備資料,但其實可能是做埋他們嗰份。這次的家訪可能是複雜一些,涉及問一些關於農業的問題,對於你是否農民,一個政 府部門還是會以文件為主要依據,例如:有否申請颱風救災的救濟、有否向漁農處借貸、有否向處方租借農具、買賣農藥肥料的單據、賣菜的單據、被小販隊拉過的 文件(很少有吧被拉過都很有用,高婆婆就被拉過不只一次了)等等。即使是一個家庭內,如果是兩個申請人,你還是要指名邊塊地是你耕的,邊塊是你家人耕的 (合作不行哦)。

試想想一個農戶若只是靠自己慢慢耕種起家,一家人幫忙分擔工作,自己拿出去擺賣,其實不會有甚麼單據或文件的證明的。而菜園村村民一直爭取的是現有 的生活模式──耕住合一,但這個「耕」的定義對政府來說很狹隘,你要拿去賣,才算有耕。若你只是自己吃、分給親戚、和鄰舍交換(每樣都可以提升一個家庭的 生活質素),但你沒有拿去賣錢,對不起,你都不是農民。(若是有些使用時分卷的機構用時分換菜,我想政府還是不能理解/接受的。)

更多時我們支援組的存在更多是紀錄和情感上的支援。不習慣面對政府人員官腔的村民們,有時真的不容易從他們口中得到「人話」。像曾生今天只是想搞清 楚村民可以做的是否都已做了,就和漁農人糾纏了十分鐘,對方再三的說現在正式來說並不算是正式(!),只是家訪,正式來說正式的程序有正式的查訪,現在只 是正式交表前一個非正式的探訪,但其實如果沒甚麼更改的話正式交表後也可以不用再做一次正式的(是不是很麥兜,但這是真的,唔該)。

但官方的他們也厭倦。先查訪的村民往往會面對較仔細的查問,後來發覺我們人人的答案都大同小異,他們也沒了心機。村民大概是三類,一類是小心翼翼 (甚至明明應該很合資格),真的很怕官;一類是看穿了政府官僚,也不打算和他們來認真,態度也會較敷衍;另一些就介乎中間,適當地和他們談天打交道。

今天的查訪很快就結束,很多時是因為上一家提早結束,下一家被訪者未來而要一群人在等。他們就會對著村民們的農作物談論一番,哪一棵荔枝較漂亮、以 前那一位在那個環頭蓋的房子後來又被那個部門的人買下。真正的訪談在幾句來往之間往往就已完結,我和小玉來往在村頭至村中間的那段路數次。

夏日的果實

中間在曾太那處吃了今年的首次荔枝,不算很大顆、也不算很紅,吃下去是微帶酸的甜,吃了不少。前天他們在村民商台辦了包糉活動,包了幾百隻糉去派給不同區 的老人家,曾太的姆指也破掉(好像是一小時多會包到九十幾隻!),又給我和小玉每人兩隻要我們帶回去。

下來時見到村長珍,又邀我們去她家吃紅豆糉。糯米香、紅豆不會太甜,還有從鄉下帶來的靚蜜糖,咸肉糉內有綠豆、咸豬肉、蝦米和咸蛋,村長珍謙稱自己 包得不好看,但味道一如她所說,好好。最後她還是捉我們去田裡摘果,地上已有掉下來熟得爛掉的木瓜,近欄杆的黃皮謝婆婆吃了被酸得瞇起了眼。中午在生活館 看大家的農作物時一面充當小蚊的大餐,又熱、又濕、又癢。村長珍還趁有少許陽光透落曬曬衣服,我們還吃了她做的芒果布甸。

一直向前的認真生活
有人說他們的另一面我看不到,我看到的都是好的。各個行政機關開始把村民的生活切碎,家庭的未來、各種經濟考慮、陪伴自己多年的農地、共同抗爭一年的伙 伴、兒時種下的大樹,這些本來名為「菜園村的生活」的整體,在被政府切割之下,矛盾衝突漸生。我覺得我當然不可能看到全部,但那些被形容得像惡魔的部份, 我其實也聽到、看到、感受到。他們總是不吝嗇與人分享生活的美好和自己勞動的果實。我想他們的各種性格並不是互相矛盾,而是可以並存。在各處聽到的流言裴 語以外,我也看到他們用心種的果實和花。比起那些以中庸、中立、不偏不倚自豪的上層建築,他們是更有生活魅力的一群人,愛他們所愛的痛他們所恨。

生活迫人,村民們最後未必會選擇同樣的結局,或很多事仍未走到最後一刻。若我曾有如斯美好而被強行褫奪,我定必會成為更形醜陋的惡魔。村民在不同時 候把心底話告訴我一些,悄悄在耳邊,在路旁良莠不齊的田脊上。這是我為何每次踏足,也重新愛上的地方。

曾覺得難以對付的老人,在剛入村時曾被他訓話一小時,我是學生無權無勢,能做甚麼。再三到訪後,今天也能抓住他說話的節奏,明白,我也不用只做點頭 微笑的娃娃。他也好像明白,雖然像白過的這些月,也沒有白過。他的荔枝樹上結了多得快要跌滿地的果。

轉自: 人情地情菜園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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