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積
文:朱凱迪 轉自:inmedia 五年前在天星碼頭外講的民主規劃,五年後在菜園村開花結果。 阿藹對上一篇編輯室周記, 描繪出一張令人憂慮的圖畫:facebook式的動員和資訊生產﹝以菜園村為例﹞,有愈趨封閉、愈鑽愈細眉細眼的傾向,而且不重視運動成果的連結和提升, 公共性不足。人們沉迷於非常局部至外人不明白的「戰役」,不知大範圍的「戰爭」形勢已一落千丈。Fung huen在回應中引用喬姆斯基,提出香港社會運動因為缺乏資源,在各方面都缺乏累積和傳承。肥力和yc的回應則指出兩種具體困境:一是運動員只管向前衝, 卻沒有多花時間經營論述,因此做出來的突破轉眼被主流輿論磨平掉;二是蘊釀動員能量的蹲點式組織工作不夠人做,而正在蹲點的組織者則無餘力搞串連,令社區 運動在同一時間只局限在幾個點上。 各位提出的擔心也是我心之所繫,就趁二○一○年將結束,按我和一班朋友在這幾年做的事,提出一些想法,希望引起討論。 ●將小事公共化成大事:inmedia實踐的來路 沿着我在〈民間記者平台、社會運動起點、還是新聞網站?〉 一文的思路,inmedia﹝或其他網上新媒體﹞其中一個發力點在於:從網上資訊生產開始,繞過現存的資訊流通及權力網羅,建立異議政治的據點,繼而嘗試 開展組織工作。由於地區的資訊流通及權力網羅較小型及防禦力較弱,因此亦較容易開展工作。Imedia提倡透過民間報道介入社會,從逐步培養公民主體性和 行動力的考慮出發,以小見大是順理成章的操作方向。 專業新聞實踐中,「以小見大」是重要的手法:透過報道一時一地一人的事,去展現更大的與公共利益攸關的議題,將個案的公共性盡量發揮。 Inmedia的民間記者以報道地區事件開始,將原來被地區權力網羅壓住的事情﹝互助委員會、業主立案法團、區議會、街坊組織、村代表、鄉事委員會、學 校、社福機構等﹞,提上「全港」的層次,再用新的實踐﹝文化導賞團、跨區派刊物﹞引入地區外的人,以﹝主要是互聯網上的﹞「全港」之力改變地區,同時以改 變地區為改變「全港」的一步。由於香港中央政府高度集權,這套推進邏輯也特別管用,因為決策的都是中環中央政府,地區網絡主要的工作是協助遮蔽議題,讓中 央權力順利運行,因此當對抗性一強,現存地區網絡很容易招架不住,將責任卸給中央,地區社會運動也就成為「全港」關注的焦點。簡言之,香港的集權制導致很 強的槓桿效應──改變地區就是改變香港。 灣仔利東街、深水埗重建區、沙田中文大學幾棵樹、中環天星皇后碼頭、石崗菜園村等都事例都可茲說明。 ○六年初的中文大學「攬樹立人」。 ●地區運動的專注介入不等於沒有公共性或封閉 阿藹和肥力的發言主要是以菜園村為例,就是菜園村搞得太耐,吸去太多人,洗了太多次版﹝包括facebook和inmedia,而且太多動員式文宣,太少討論﹞,用肥力的話是:太專心。 過去幾年,我投入了三次地區社會運動,時間確是愈來愈長: ○六年二月至六月﹝四個月﹞ 沙田中文大學保樹立人 ○六年十二月至○七年九月﹝十個月﹞ 中環天星及皇后碼頭 ○九年二月至今﹝廿二個月﹞ 石崗菜園村 由「四個月」到「十個月」到「廿二個月」,我不認為可以用「太專心」或「太投入」來解釋,而是基於三點,﹝一﹞個別社會運動的發展條件、﹝二﹞近年 地區社會運動的累積、﹝三﹞組織者的經驗累積和能力的提高。三者互相影響,另外我亦要提出三個有關公共性的觀點,﹝一﹞不同性質和長短的地區社會運動能發 揮出不同的公共性,在不同的環節推動社會進步;﹝二﹞無論投入時間的長短,不打算參與地方選舉的外來運動組織者,總會以藉運動影響整個社會為目標,並以此 合理化自己的投入程度;﹝三﹞媒體工作者通常想「講先於做」、「或者講做同時」,但地區運動組織者對公共討論發生的時間不會抱着愈早愈好的想法,有時更傾 向「做完先講」。 用這些觀點去理解菜園村運動,參與者不是因為「太專心」或感情太深而過份投入,卻是因為我們判斷,在目前的形勢和地區社會運動的累積,菜園村運動有 條件讓我們投入、值得我們投入、而我們也有比以往好的能力去投入。以個人為例,當初之所以投入菜園村反拆遷運動,是因為在零八年時,眼見市區重建和歷史建 築保育的角力觸碰不到較大規模的資本主義空間改造,例如公路或鐵路等基礎建設,以及深港融合和珠三角洲一體化等區域層次的規劃,所以希望藉投入菜園村村民 的抗爭,一方面將高速鐵路的規劃問題化,另一面則學習參與居民抗爭和新界鄉郊歷史。我五月開始和菜園村村民一起策劃菜園村導賞團﹝辦了一年多﹞;九月時聯 合慢慢發行動組開始立法會游說工作,逐步將問題提升至高鐵規劃;十一月底的遊行促成了八十後反高鐵青年的出現,運動變成為挑戰香港整體發展路向及政治經濟 權力被壟斷的問題;接着就是由反高鐵停撥款大聯盟策動的群眾運動階段,以一○年一月十六日立法會通過撥款告終﹝或者說延伸至五區公投和反政改方案動員﹞。 在那個關頭有兩條路可以選擇,一是挾着反高鐵的餘熱繼續挑戰大尺度的不民主區域規劃或融合大計,二是回到菜園村,與村民一起探求高鐵撥款通過後的出 路。前者行不通,因為香港市民或組織者還沒有習得批判資本主義下大型城市規劃或產業規劃的能力,到反高鐵的群眾動員階段,市民能明白的兩組關鍵詞還是「浪 費公帑」或「功能組別壟斷權力」﹝長毛是少數會從批判資本主義的高度反高鐵的政治人物﹞,因此反高鐵的群眾力量在一一六後順理成章轉化為反政治特權及之後 的反地產霸權運動。 選擇第二條路回到菜園村的,除了原來的地區運動組織者外,還有一班八十後高鐵青年。由於反高鐵群眾運動的力量,菜園村村民得到一個難能可貴的機會 ──非原居民農村集體搬遷,重建耕住合一的生活。這個機會令我們可以沿着利東街、藍屋、深水埗和天星皇后的運動軌迹,把民主規劃從示威口號變成真正可以實 踐的事業。剛才我提到,菜園村運動有條件讓我們繼續投入﹝因為反高鐵運動造就了重建家園計劃的可能﹞、值得我們投入﹝因為能進一步提升由市區重建運動種下 的民主規劃種子﹞、而我們也有比以往好的能力去投入﹝因為在市區運動中已聚集了一些有社區營造經驗的運動員、專業人士,參與規劃這個概念亦早已在熱心市民 中廣泛流傳﹞。當然,政府「唔會咁順攤」,重建家園計劃後來因牌照、買地,現在因路權問題舉步維艱,但這些難關亦正正為我們開啟了了解新界鄉村政治運作的 門路。新界鄉村村代表選舉一直沒有進入公共論域,只是偶爾看到有關村代表選舉的暴力新聞,但是,透過菜園村關注組、再加上新界東北發展關注組和骨灰龕大聯 盟的地區角力,inmedia的民間記者在今屆村代表選舉中將有能力寫出更深入的報道,把長期處於暗室中的鄉事委員會選舉及其在深港融合及新界豪宅化等趨 勢上的關鍵角色牽扯出來。按上述脈絡開展公共議題,用的依然是「以小見大」的手法,只是在群眾運動高潮後的「建立」階段,工作需要更長時間的蘊釀和投入, [...]







